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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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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货车缓缓向城郊驶去,路上越来越颠簸,好几次颠落下来的展架差点砸在了我头上,我俩往里挪了挪,身体贴在了驾驶室的玻璃上。

    “这下怎么办啊?”燕子幽幽的抱怨声从小玻璃那头传了过来,“早知道上班这么辛苦我就不跟你过来了,老老实实在老家做个安静的小仙女多好…哎哟,你掐我干嘛!”

    许宜娜说:“那你回啊,明天就回!我一个人也可以!到时候你爹问起我就说你骗了男人的钱跑路了!”

    “你!有你这样的吗?”我从窗户的小缝里看到燕子嘟着嘴,一脸的委屈相,“那么多大公司你不去,非要来这卖什么墓地,尽遭人埋汰,真不知怎么想的…”

    俩人安静了一会,就听燕子抱怨道:“这次的增员任务完不成又要倒霉了…哎,要不回去以后你就给总经理说后面那俩是招来的,先混过去再说?”

    许宜娜说:“你又开始犯老毛病了是吧?说了几次了做事要诚实,不要满嘴跑火车,你就是不听。”

    “听,听,听行了吧,那你赶紧先想好对策啊,不然到时候怪罪下来咱俩都得倒霉。”

    许宜娜用力按了按太阳穴,“我这不正在想…”

    偷听到她俩的谈话,我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。

    一小时后,拖车开到了一处偏僻的郊外,一路上除了红柳就是那旱不死的沙枣树,很是荒凉,而就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,竟建造起了一栋豪华的接待中心,古香古色的仿古式建筑仿佛回到了500年前,门前楼牌坊上刻着四个鎏金的大字“盘龙山城。”

    “哇靠!这卖墓地的还真是有钱,盖这么好的楼!”狗蛋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建筑,酸楚楚地说道。

    燕子下了车,笑着对着我俩说:“今天真的谢谢你俩了,剩下的我一会找人来搬就好。”

    互相客套了几句,就在即将告别时,我突然走到许宜娜面前,说出了一个刚刚做下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要不?”我指了指狗蛋,“我俩来这工作吧,从基层做起也行!”

    狗蛋惊愕地看着我,“你疯了啊?还真准备卖墓地啊你?”

    我没理他,对着面前的许宜娜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,那潜台词就像“我这种精英肯来上班你还不赶紧答应”?

    许宜娜微微皱眉,缓缓抬起了低下的头,“还是算了吧…”

    这下不仅是我,就连燕子也惊愕得下巴几乎掉了下来,她对着许宜娜毫不掩饰地说:“

    你傻啊你!再招不到人咱俩连自己工作都保不住了!这送上门的两头肥羊…”

    许宜娜瞪得燕子不敢说话了,她抿嘴小声对燕子说,“你长点脑子行不?别什么话都往外说!”

    我看着面前俩女孩,心里暗想,这燕子简直就是盘龙山城的“狗蛋”,啥话都往外秃噜。

    许宜娜看了看我,解释道:“我真觉得…你不太适合我们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啥?”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,“你知不知道现在这环境招人有多难,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!”

    说完我觉得这话有点不对,改口道:“不是不是,我的意思是我又有销售经验,而且还带过团队,当初在北京那会…”

    “打住!打住!”许宜娜摆摆手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人不靠谱做事莽撞不计后果又爱吹牛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经常惹祸吧?”

    我语塞,狗蛋在一旁悄悄说:“南哥,她看得好准啊!”

    “滚!”我骂了狗蛋一句,面子丢尽了我扭头就走,只听燕子在后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,不停地在许宜娜面前说着挽留的话。

    “宜娜你再考虑考虑啊,就算他俩再不行权当凑个数嘛,大不了等过段时间招到人了再把他俩干掉就行了呗…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阵抽紧,心里暗骂了几句。

    盘龙山城地处郊区,准确来说属郊区的荒郊野外,公交车站在很远的地方,狗蛋走累了,随即找了一个白石头做的宝塔,半靠着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娘嘞!本以为找着工作了,现在又白忙活一场,你说刚那个叫许宜娜的女孩怎么就把你看的那么准呢?”他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,“瞧瞧你刚才在她面前那副德行,一脸的怂样,感觉就好像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推销出去似的,你要还说没看上她鬼都不信!”

    我也找了个石头塔坐了下来,“别扯这没用的!搞成这样还不都因为你!要不是你动手打人咱俩能被当成不靠谱那惹祸的那类人吗?现在可好!”我拿出干瘪的钱包数了数,“力也出了,脸也丢了,钱也赔了,工作到是飞了,照这样下去不出这周咱俩就要断粮了…”

    我俩同时看着天空叹了口气,“哎…好饿啊!”

    一个清洁工模样的大叔手里拿着布子走到了我俩身边,不声不响的,直到我睁开眼睛才发现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,这里不能坐哟!”大叔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。

    我牢骚满腹地回答道:“咋滴啦?这你家啊?荒郊野外的我坐一下还不行啊?”

    大叔笑着摇了摇头,“这里不是我家…”

    狗蛋也凑过来摆摆手,“那就行了呗,又不是你家你管那么多干嘛?”

    大叔没说话,依然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俩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呀你?”狗蛋被盯得有点不耐烦,“我们刚被骗了心情不好,你就别烦我了,赶紧打扫你的卫生去吧…”

    “哟?被谁骗了呀?”大叔饶有兴趣地席地而坐。

    这公司怎么尽是怪人啊,我把烟头在地上碾灭,“你管我那么多干嘛啊?”

    大叔也不恼,他捡起地上的烟头揣进兜里,“只是好奇问问而已,怎么样?给我说说呗。”

    我懒得回答了,捣了捣狗蛋,“你说吧。”

    狗蛋指着盘龙山城的接待大厅说:“还不就是这家公司的人么,从找工作起就忽悠我,就在刚才我俩还好心帮她们把东西抬了回来,结果你猜怎么着?我俩出力都出完了,最后那个叫许宜娜的竟然还说我们不靠谱不适合在那里工作!哎大叔我和你说啊!我看你也趁早别在这家公司干了,说不定哪天被骗了自己都不知道!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种事?”大叔越听越来兴趣,他凑到狗蛋身边,“快给我讲讲,那我以后得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狗蛋从燕子骗他卖房子其实是卖墓地的事情,又说到我俩因为她们和别人打了一架的事,最后还不忘记把刚才被拒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

    大叔听得大笑,狗蛋急得说:“哎,你别笑啊!我和你说真的呢,你给这家公司当清洁工以后得小心点,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!”

    大叔笑够了,挥手说道:“呵呵,我老啦,工作什么的干一天是一天就等退休了,你呢?小伙子,将来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狗蛋想也不想便回答道:“我将来要当一个大侠劫富济贫!”

    我捂住额头,冷汗直冒,这种事情我只是偶尔想想,也只有狗蛋才好意思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大叔看着我问,“将来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以前还从未被人这么问过,我突然有点懵逼,随口说:“过一天算一天吧,活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。”大叔笑道:“就这么点追求啊,现在的年轻人哎…”

    我有点烦了,坐直身子说:“大叔你就别逗我俩开心了行不,我们八零后的年轻人压力很大的知道不?又要找工作养活自己又要攒钱买房,不比你们那个年代的人民公社大锅饭啦,再说了…哎呀说了你也不懂,走啦走啦。”

    我拉起狗蛋就准备离开,只听大叔叫住了我俩,指了指石头塔,“来,年轻人,鞠个躬再走吧。”

    狗蛋乐了,“嘿?你这大叔有意思,坐个破石头就要鞠躬,照你这话意思我岂不是还得天天给公交车磕头?”

    大叔笑着摇摇头,“这不是破石头哦,这是别人的墓。”

    我俩头皮一阵发麻,结巴地说:“这,这,这是墓地啊?你怎么早不说啊…”

    大叔拿起手中的布子,对着石头塔的底座擦了又擦,直到上面的泥点子被清理干净,露出了一行鎏金雕刻的诗句。

    “霜雪过后是芬芳芬芳香过总成空。”

    “嚯!这年头墓地都开始玩起文化来了啊。”我对着墓地拜了几下。

    大叔擦着墓碑说道:“殡葬文化本身就是中华文化的一种,每一座墓碑都是一部作品。”

    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,眼神中带着深邃说道:“一辈子很短暂,如果能在这里永久留下自己走过的痕迹不是很好么?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我的心里微微有一点共鸣,因为曾经我很小的时候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作家流芳百世,随着年龄的增长,发现拳头硬才是道理,于是我的理想变为了成为一名大侠,而工作以后,理想逐渐被现实磨灭,成为大侠的理想变为了成为大款…

    我似乎看到了一百年后的自己已变成灰,安静地躺在小盒子里,当人们走过时,随口读出某个小石头上刻着的诗词,下方写着“作者:徐天南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哦。”大叔笑着对我悄悄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追女孩子的手段真的是…too young too sile…”

    我一怔,“什么啊?大叔你说什么呀?我追谁了我…”

    “呵呵,你就别装了,来来来,我和你们讲讲。”

    这个比我大两轮的“老男人”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,舞动着粗圆的胳膊搂起了我和狗蛋,吹嘘着他当年花花人生的牛皮。

    他告诉我们什么是侠义,对抗不公就是侠义。

    我想当个大款,他告诉我要当一个做人不忘本的大款。

    最后,大叔语重心长地看着我说:“徐天南,你若是喜欢许宜娜,那你要先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我傻眼了,结巴道:“你,你,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啊?还有你到底是谁啊?”

    大叔笑呵呵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了我们,“鄙人姓卫,卫仲道,也就是你俩说的骗子公司的总经理。”

    我:“……”

    狗蛋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天地合并?十面埋伏?”卫总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摇了摇,“小儿科的把戏,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个瘦皮猴了。”

    原来我们的一举一动早被他看在了眼里,尴尬的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狗蛋好半天才合拢嘴,嘟囔道:“假扮清洁工…大叔,哦不不,卫总,您的业余爱好还真…拔萃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胖圆的卫总笑成了一尊弥勒,他对我说:“想不想知道更多许宜娜的事?”

    “想,想!”我凑上去点头如捣蒜,瞬间忘记了才刚被揭穿的尴尬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我和你讲,当初许宜娜来应聘的时候,张口就是…”

    在这个荒郊野外的空间里,两个相差几十岁的男人似乎都变成了孩童时期,一起肆无忌惮地聊着天,畅想着未来,谈论着喜欢的女人…

    在断粮的最后一刻,我们终于找到了工作。